再次踏上了信州的旅程

上周四去了一趟久违的信州松本，拜访某PC厂商（我把Ta简称为V）的大本营。2014年以前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一次。2014年2月V被母公司卖掉了，我也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不知不觉就这么过去了四年。
说到信州，自然而然会想起中国历史上也曾经有过信州，Ta是南北朝、隋唐时期的一个行政区名。北周、隋、唐三朝曾设置过信州总管府，管理区域包括：包括今天重庆直辖市全境、四川东部、湖北西部、贵州省大部。为一级行政区。现在江西上饶市也有一个信州区，这和历史上的信州似乎没有半毛关系。
犹如东京一样，日本很多地名也是模仿中国的地名。很搞笑，有一次去千叶县木更津的一个山村，既然敢取名叫天津。我想信州的取名也是其中之一。
我和松本的因缘，应该是因为工作关系。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中期开始，笔记本电脑大量普及。日本的大家电企业也纷纷涉足此领域，而且一度成为全球著名品牌。那时我刚留学毕业，来到现在这家公司就职。公司正好开始进攻曰系厂家。
V公司是最先攻进去的其中一家。V公司的母公司是全球著名品牌之一，据说七十亿人口的地球上有六十亿的人知道这个品牌。当然品牌的维持来自严格的品质管理。V秉承了母公司的传统。异文化的冲突自然也反映到了制造业。刚攻进去的时候，彼此产生了很多认知上的矛盾。我所在的公司，也全力改善品质，但是和V的要求有很大的GAP。于是V公司要求我们的高层去报告改善对策。当然我那时刚进公司，连旁听的资格都还排不上。很多当时的事情都是后面听客户和前辈的故事而得知的。

据说是一个下雪的星期四晚上，高层们坐着特急ス?パ?あずさ(超级梓)去松本，不巧雪过大，再特急的列车也对抗不了。普通四个小时的车程变成十几个小时，在列车上睡了一个晚上，星期五下午才赶到会场。结果还是被V公司的小小的技术员M先生指着鼻子骂了一通。高层们在回程的路上达成共识，既然我们还没有能力，那就把生意暂停一下。他们回到公司已经是星期六上午，在办公室里又检讨一次。突然有位高层想起了我有技术背景，便马上打电话叫我去办公室开会，当场决定让我去对应V公司。
若干年后，当时参与过的一位已经离开公司的高管，某日我们在台北松山机场巧遇谈起此事，他说，＂谁也不知道你的能力如何？因为你是新人，失败了也没有压力，成功了对公司来说就是一个奇迹。不知道你这小子还真有二把刷子。把这个生意救活了，而且越做越大。＂其实当中的艰辛，以及肉体和精神的压力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就上了战场，也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一个理工男去做业务了。而且一做就是二十年，现在还在持续着。
和M先生打交道一开始也不顺，什么8D报告，5W1H，5Why…一点边际都摸不着。报告改来改去，都不是他们要的内容，实在是痛苦死了。现在回想起来，绝对不是故意为难我们，的确是我们?有受到这种教育和训练，或许很多人都知道这些名词，但是实际操作起来没有那么简单。做过十几年品管经理的人也未必能完整地掌握其中精髓。问题的真正发生原因，流出原因，这些根本问题没有彻底弄清之前，那些再发防止对策及流出对策，是没法说服那些受过品管逻辑训练的人的。
我和M先生?成朋友，是因为发生一件突发品质事件开始的。当时要到松本去sorting（重新检查）。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来电话，说是发生了外观不浪，要马上sorting否则夜班会停线。要我带一个人一起马上过去。已经是?上七点多了，去哪里找人呀？上司们都回家了，只好把自己家领导带去。夫妻俩人收拾好换洗衣服赶上电车，家里领导以为一起去旅游。N年过去了，每每谈及此事，她依旧耿耿于怀。没办法我们那个年代的价值观就是这样的，国家，集体的利益高于一切，为了Ta们是可以牺牲家庭和个人的一切。
我们到工厂已经是?上十一点。在十二点前必须完成工厂夜班的用量。其实不良很简单，塑胶盒的产品用塑料袋包装，从中国海运到日本，船仓里高湿度回潮造成产品外观有水纹。只要用柔软的布擦掉就Ok。
，因匆匆忙忙，忘记订Hotel了。到了晚上十二点M先生他告诉Hotel只有一间房了。我说；没关系，我们俩住在一起。他顿时脸色大变，原来他不知道我们是夫妻、还以为我们是公司同事。因为在日本人的世界里，不可能发生这种叫太太来为公司做事情的。
他马上报告了他的上司K先去（突然想不起他的名字了，暂时先称K先生）。第二天一早K先生把叫到他办公室里问过原委。我还顺便告诉他，我太太不但没有分文，连交通费都是自己掏腰包的，因为没有事前报告上司。K先生是一位慈祥的长者，嘴里不停地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我们那个年代的价值观就是这样的，国家，集体的利益高于一切，为了Ta们是可以牺牲家庭和个人的一切。
中午M先生在公司食堂请我们吃了一顿饭后，通知说，已经全部检查完毕，你们可以回家了。顺便买了一本介绍松本城的旅行书给我，K先生在旁边命令他，把我们送到松本城。后来才知道，我的行为感动了K先生，并向生产线的主管说明状况后，Ta们帮我们检查了。
人与人之间很多时候，因为某种契机而产生感动或共鸣，彼此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如同一张薄薄的纸。从那之后M先生对我们的改善报告若有疑问，他都帮忙修改或提建议，我也利用自己电路的专长帮他整理理论说明。彼此的信任关系就这种建立起来了。说实话，还是非常感谢那段时间的学习与磨练，让自己日后发生的形形色色的品质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直到今天，如果是长期合作的客户的品质会议，只要我出席都不会太为难我们。那个时候打下的功底还是蛮实用的。从此也和松本结下了不解之缘。将来真的得了老年痴呆症，来此一游或许能唤醒我的记忆。
如果是冬天，从松本车站往阿尔卑斯的群山方向望去，那是一幅美丽的画面。曾经在那雪花纷飞的夜晚，头顶雪花、全身浸入乳白色的温泉里，头顶清冽，全身却是滚烫的。那时我喜欢配上一壶温过的清酒，半醉后犹如行走在梦幻世界里，浪漫无穷。
虽然已经天黑，我决定去街上走走。那日本最古老的国宝城松本古城的感觉是否和记忆中的片段一样？如果是白天，那黑灰浆与白灰浆的反差和阿尔卑斯的群山相映衬那是一帧绝景。可惜夜幕降临，没有找到当年的感觉。
远处阿尔卑斯群山连绵起伏，山顶的雪在微笑着。在Ta的环抱下，空气清新宜人。但是一到晚上便变得寒冷起来。脚底下一股淡淡的寒气袭来，特别是那脚趾有点疼痛。走在街上，不禁地呼喊：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
在松本城和松本站之间，是两条闲静的购物及散步街。 绳手道 (“青蛙街”）有着各种特色小店和食肆。而和中町商业街，旁边林立着一排排“kura\"(土墙房子），这种特色建筑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回Hotel的路上，我顺道去看看当年经常去的中国料理店，这是一家台湾人开的＂台湾小吃＂店，店员全是家庭成员。记得有一位小妹很可爱，博得客户中有几位未婚者心动。每次在居酒屋喝完第一拖后，都会来这里吃第二拖。点上一个炒饭，煎饺子再来瓶啤酒，便东西南北聊到归宅时。日本工薪阶层很喜欢喝完第一拖，往往会来一个第二拖。我想除了消除压力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寂寞。来到店门口有点回家的感觉，可是在门外徘徊了片刻，还是?有勇气推门进去。心里念着：那小妹还在吗？

在松本车站附近，以前有一家牛排店，每次去V公司时，在此转车的空挡时间便在这里用午餐。贵是贵了一点，但是美味绝对不用怀疑。夜色下我想去找到Ta的影子，闻闻那诱人的香味。灯光下的招牌告诉我，Ta已经不再存在，店铺也变成居酒屋。一阵心酸和失落。

人生就是如此，旅途中会有许多相逢与离去，那都是在所难免；也有很多微笑与伤感，那也无法停憩。其实更多的应该记住曾经的欢声笑语。昔日是艰辛苦难也好，轰轰烈烈也罢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在旅途中的某个时刻渐渐归于平静。


2018/02/24@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