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刘海刚好覆住前额得时候,经常折一枝花儿在门前嬉戏。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总是那样快乐的使人难忘。郎君总是跨着竹竿当马骑来,“哒哒哒哒……”郎骑竹马来,你我手持青梅绕着交椅争夺嬉闹,绕床弄青梅。青梅竹马,多么美丽的一个词语,用来形容我们,是再合适不过了。从小我们便比邻而居,一同居住在长干里,这船民积聚之地。不由让我想起了古时的越女,见到心仪的王子,却只能默默唱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爱而不得,所幸我并不是那羞涩的越女,你亦不是万众瞩目的王子,我们天真无邪从不相互猜疑。
十四岁那年,我做了你的结发妻子。那是在我没有思想准备下的惊喜啊!就那么突然地就与你结为夫妻,我儿时的玩伴,突然就成为了我的新郎。成婚那日,羞涩与无与适从让我不敢把脸抬起,自己低头面向昏暗的墙角落,任你一再热情的呼唤也不敢回过头来。走过了一年,我十五岁了,在你的温柔疼惜之中渐渐地展开双眉,发誓要与你白头偕老直到化为尘与灰。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与你结为夫妇是我此生无与伦比的幸福。
那时我们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无法自拔,我时常会想起古书中的两个典故。古时有一男子名尾生,曾与女子相约于桥下,女子未至,大水已到,尾生不肯失信,遂抱桥柱不肯离开,结果活活被大水淹死。这是我听过的最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常存抱柱信。只盼你能如尾生一般不失信于我们的爱情,我们的承诺。我还听过望夫石的故事。丈夫出门在外,长年不归,妻子经常站在高山之上,望穿秋水,盼望丈夫早日回转。久而久之,化作山石。我们这一年来,如胶似漆,忠贞不渝。你待我无比关爱与疼惜,简直就如那最痴情的男子尾生一样,对此,我很满足,对未来的生活和爱情充满了憧憬与幻想。有你与我长相厮守,陪伴终身,是我一生的幸运。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堆。万万没想到,幸福的日子才只过了一年,我十六岁时,你就为生计所迫,远离家乡,沿江直上,去了天下最危险的长江天险,瞿塘滟?堆!那是极为凶险的地方,无论何时通过都有丧命的危险。你刚离家时,我日夜担心你的安危,日日不得安寝。这年五月,我呆在家中看到门口一日高过一日的江水,度日如年,坐立不安,似乎都听到了你所在连峡中江猿的哀啼。不知你此时所处何地,音讯全无。
门前我与你共同生活时往来留下的足迹,已经生出了绿苔。每次望见门前一一生出的绿苔,都引起了我对过去美好生活的回忆,都加深了我对你的思念,同时也触发了我隐隐的担忧。不知不觉,门前的绿苔越积越厚,不能扫除了。直到有一天,整个夏天已经悄悄过完,门前的小路上飘落下一层被秋风吹落的叶子。今年的秋天来得这样早,不知远方的你是否依旧安好?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八月了,在无时不在的相思的煎熬中,我开始感叹,自己的命运甚至还不如那西园中双飞的蝴蝶!蝴蝶尚能双栖,而我与你却只能在彼此的思念与担忧中度日如年。感此日益伤心,离人心上秋,何处合成愁?因为挥之不去的愁闷容颜也渐渐憔悴,如火的爱恋化为刻骨的相思,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脆弱的神经。
五月时,看见了家门口路上的青苔,八月时,看见了西园中双飞的蝴蝶。所见所思,无非是你留下的形迹,所牵所挂,无非是你出门时的安危。斗转星移,时光飞逝,那个天真烂漫“折花门前剧”的小女孩已经不复存在了,而成了我如今“坐愁红颜老”的商人妇。年华可以老去,红颜可以不在,但是我对你的一片忠贞之情,永远也不会因为岁月的折磨而改变,只是更加的深沉凝重。也许此时,没有了十五始展眉时的炙热,但却更增添了执着于坚贞。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一定要事先写封书信回家,让我知道。你走,我不送你,你来,哪怕是远到七百里外的长风沙,我也义无反顾地前去迎接。
长干行
妾发初覆额
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
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
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
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
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
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
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
瞿塘滟?堆
五月不可触
猿声天上哀
门前迟形迹
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
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黄
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
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
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
直至长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