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退到这样的时候,水便分外清澈了。 白色的石灰泥滩,层层露出水来,浪纹斑驳,闪耀亮眼。 条条小船,晒得干干的;根根木桩,则干得像火柴棒。 吸收而非被吸收, 海湾里的水弄不湿任何东西, 而且呈现出一种瓦斯火开至最低时的颜色。 你可以闻到那海水正转化成瓦斯;假如你是波特莱尔的话 你说不定可以听到那海水正转化成马林巴木琴的声音。 而码头尾端,一个褐色小型捞网正在那里捞着 一直在那里以绝对冷硬的调子,打着双节棒,伴奏着。 水鸟都是特大号的。鹈鹕哗啦冲 入这一泓奇异的瓦斯之中,真是小题大作, 这景象对我来说,有点像鹤嘴锄, 一锄下去,拉回来看看,什么也没有, 于是只好游到一边,样子滑稽的挤入鹈鹕堆里去了。 黑白相间的军舰鸟翱翔在 捉摸不定的气流里 尾巴张开,如剪刀弯弯裁过 尾巴紧绷,如叉骨绷然颤动。 腥臭的海绵船不断的开了进来 以一种猎狗衔回东西般的殷勤姿态, 上面竖立着稻草人般的鱼叉鱼钩 装饰着垂悬吊幌的海绵。 沿着码头,有一排方格铁丝网墙 上面,挂着闪闪发光犁刀般 灰蓝鲨的尾巴,一条条的,在那里风干, 准备卖给中国餐馆。 一些白色的小船,仍然相互靠在一起 堆着放,或侧着放,船身破裂, 还没修好(要是将来真还会去修的话),都是上回暴风弄坏的, 像一封封拆开而没有回复的信。 这小海湾内到处都丢着废弃的信件。 卡啦卡啦,捞网上下捞着, 捞上来滴滴答答一大堆石灰泥。 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都在进行着,糟是糟透了,不过却满愉快的。